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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能做的越来越多,这个职业反而越难被取代?

来源:北京华源教育集团官网      发布时间:2026-10-14 14:40:35

这两年,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出现了。很多患者拿到检查报告,或者身体有点不舒服,第一反应是先去问AI。AI会解释,也会安慰病人,有时候比医院里匆匆见一面的医生更有耐心。

于是很多人开始讨论一个问题:如果AI越来越会安慰病人,那还需要医生做什么?

医生不需要和AI比赛谁更会说安慰话。AI的一个问题是具有“谄媚型人格”,刚开始大家会觉得,比起那些冷漠的医患关系,这当然好很多。但时间一长,患者也能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关怀。临床上有一个很典型的例子。病人刚换完药,又去抠、去抓伤口,把伤口再次弄破了。一个护士长冲过来,很着急地说:“你怎么这样,太不像话了。”——这在AI里面是不被允许的,AI会说:“伤口不能碰,要注意轻手轻放。”这当然听起来很客气,但护士长是以批评为先导,嘴上很严厉,内心很柔软,病人反而会歉疚、重视起来。

人文关怀的内涵很深厚,它不只是让病人舒服,更重要的是风险解释、复杂决策的建议和告知坏消息。在这些时候,医生能把话说明白,也愿意和病人一起承担。

这也是AI永远无法替代医生的原因:医生有主体性。

医生能根据自己的经验,更好地帮助患者了解情况。比如风险告知,你把风险一条条讲出来,会把病人吓坏的,这不行;AI会说,“风险都在,但只要好好做,医生尽心,风险都可以排除”,这又很空。好医生讲风险,绝对不是只讲风险,他还要讲医生如何创造条件,把这个风险堵住。医生可能会告诉病人家属,“这个手术我做了很多,有把握;但你的家人体质很差,以前出过凝血问题,术后很可能出现静脉血栓,可以如何应对”。

人文关怀离不开“场域”。AI的场域是人机界面、手机界面、电脑界面,是一种隔空关怀,而我们今天的人文场域是病床边、家庭会议,是“眼睛对眼睛”、每个人都在场的关怀。

在真实的场域里,医生要帮患者做出最适合他的决策。一个患者有两种治疗方案:花50万元,是各方面都达到最好效果的理想方案;花5万元,也许疗效要打折,药物副作用会更大,后续康复也可能没有那么充足。

但这个家庭的经济条件紧张,他们真正能承受的只有5万元,此时5万元的方案就是“次好方案”。医生不能简单告诉病人:因为你没钱,所以只能选差一点的。这样说,病人会觉得自己被歧视、被放弃。医生要把这个方案为什么适合、疗效会有什么差别、后面怎么康复都讲清楚。它不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羞耻选择,而是医生把这个家庭的现实放进来之后,认真做出的个性化决定。

到了医学人文的深水区,还有“坏消息告知”,尤其是面对死亡的残酷性问题。一个好医生或好护士,不会只把医学事实抛给病人,也不会只说几句泛泛的安慰话,他会用很温暖的话让病人和家属知道,事情已经走到最后阶段了。我记得有一位护士长讲过一句话:“那一天快要到了,该回家了。”这意味着病人和家属需要去告别,处理未完成的事。这是一种高度社会化、高度阅历化的判断,这样的话,AI很难讲出来,

AI来了之后,社会对医生的人文要求水涨船高。但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真诚的、个性化的帮助,在医生和病人的真实关系里,医生既要学习AI的热情,又要把AI的“谄媚人格”去掉,不能丢掉主体性。

医生要做的第一步是躬身自问。临床上医患关系不好,医生经常问:究竟是谁的责任?当然有社会的责任,但我们自己有没有责任?一个医生会觉得,我做了检查,做了手术,该用的药都用了,病人最后还是去世了,跟我有什么关系?技术是外在化的,人文要求我们反躬自问:我那个表情对不对?我能不能设身处地去思考他的问题?对于病情,我们也许回天无力,但过程中能不能让他更有尊严,让他感到温暖?

AI也可以帮忙加速年轻医生的社会化。现在很多年轻医生可以熟练使用AI,它可以帮医生提前预演没经历过的场景,包括患者的焦虑、不信任,甚至患者会怎么和医生吵架。

预演之后,人文还是要融到日常诊疗里。比如查房,住院病人一天真正和医生在一起的时间大概只有10到15分钟,一个医生一天要查50个病人,提高这10分钟的交流效率就很重要。临床查房不是纯技术或者纯人文,它可以是“夹心饼干式”:一个病人的心情复杂,医生采取的可能就是七分人文、三分技术;另一个病人的情况比较稳定,医生就讲三分人文、七分技术。

医学人文教育有一个导入时间的问题,学生有临床经验后会更容易理解。技术教育有内在逻辑,可以从低年级一层层往前推,但人文是情感体验,是随着阅历而增长的。一个医生只有跟病人打交道超过500个小时,才会有伦理诉求。现在我和在职医生讲医学人文问题时,他能够很快领悟,马上能把它还原成真实场景,甚至还能提供自己的案例。

在教学中,不要让人文老师唱独角戏,而要把人文放进技术的大体系里。最近北京大学医学部有一个课程改革,我觉得做得很好。它讲“疼痛”:先由生理学老师讲疼痛是怎么回事,再由病理老师、麻醉科医生、药物学家分别讲技术干预,最后由人文老师进入,讨论“痛”和“苦”并不完全是一回事,“痛”在躯体,“苦”在心灵,医生如何能帮助患者缓解“苦”。这样,人文教育就不是脱离技术、悬在空中的。

文章来源: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26年26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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