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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力老人尹镇: 在康养中心“再就业”

来源:北京华源教育集团官网      发布时间:2026-11-18 09:43:20

7月 13日上午 11点,笔者在延吉某康养中心举办的中型音乐会上,见到了尹镇。彼时,他西装革履地站在舞台中央,时而背对观众,时而面向观众,双臂高高扬起,满怀激情地为几十位老人组成的合唱团做指挥。“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……”歌声富有震撼力,观众席上一百多位老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,拍手跟唱。散场后,笔者走到台前,向尹镇说明了采访之意,他爽快地答应了。“不过,我得先去‘庆功宴’,下午见吧。”尹镇半开玩笑地说。一小时后,他如约来到四楼休息区,带着几分酒意,张口唱起朝鲜族民歌:“阿里郎,阿里郎,阿拉里哟……”声音厚实沉稳。唱完笑问:“我唱得好听吗?”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,我们的采访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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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机票退了

尹镇很善谈,没等笔者提问,他便做起了自我介绍:“我今年 71岁,是国家一级演员,退休前,在延边歌舞团唱了几十年男中音,是团里的男声领唱。”延边当地老一代观众经常在电视上见到他,叫不出名字,只说“那个唱中音的,声音真浑厚”。直到 2024年,在延边州,因为手把手教大家声乐、给老人排演、指挥合唱,他的名字才被大家记住。

退休后,尹镇和老伴儿许姬福过起了自在的旅居生活,夏天待在延吉的家里,其余季节则选择不同城市居住,每个季节都不重样。本以为日子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过下去,可计划不如变化快。

2024年秋天,两人回延吉办事,顺道参观了这家康养中心。那天下午,活动室里几个老人围着一台老旧电子琴唱歌,调子跑得七零八落,却唱得认真。一位老太太问尹镇:“你是电视上那个唱歌的吧?能不能教教我们?”尹镇没回答,脚底下却不自觉地打着拍子。当晚,他翻出尘封多年的练声曲谱。第二天和老伴儿商量了一下,便把机票退掉了。

许姬福没急着表态,不过那几天,两人吃饭时话少了,晚上一个看电视一个看手机,谁都不提“走”还是“留”。老伴儿读出了他的小心思:“你是不是想教老人唱歌?”尹镇答:“可以吗?”“我不能先答应你,先试试看吧。”

直到有一天,许姬福站在活动室门口,看着尹镇时而弯着腰,时而做出夸张的动作,一个音一个音地带着老人们唱《红太阳照边疆》。唱到最后一句,十几个人的声音突然齐了,她被莫名地感动了。“当时,老伴儿走到我面前,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:‘以后,你教他们唱歌,我教跳舞,要干咱就好好干。’”老伴儿的话让尹镇有点小激动:“哎呀,谢谢你,我美丽的老婆。”

就这样,这对说走就走的银发伉俪,为了教一帮老人唱歌、跳舞,让他们的晚年生活更充实,决定把家安在这里。用尹镇的话说,他在这里“再就业”了——不上班、不拿钱,却比上班还忙。

9ff0d20153dd9668ac876245f9889296.jpg一个音一个音地磨

在康养中心,夫妻俩分工明确:尹镇教声乐,把几十年男中音经验拆成简单口诀:“闻花香”练吸气,“吹蜡烛”练呼气。他教老人用胸腔共鸣,不说“横膈膜”,说“你摸摸胸口,声音从这里出来,像跟老朋友说话。”有个老人总找不到感觉,尹镇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口:“你摸,我唱的时候这里在振,你也有,只是睡着了。”

许姬福教舞蹈,朝鲜舞的抖肩、划手,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。考虑到个别老人膝盖不好,她编排了“坐着也能跳”的上肢舞蹈;面对记性差的老人,她把动作编成顺口溜:“一抖肩,二抬手,三转圈,四回头。”教扇子舞时,一个农村来的老太太总转不对方向,急得直跺脚。许姬福问:“你年轻时在田里插秧,是怎么转身的呢?”老太太一愣,手一划,扇子开了。许姬福拍手:“你看,这不学会了嘛!”

尹镇的活力在课堂上根本藏不住。他一会儿蹲下示范气息,一会儿站起来领唱,一会儿又跑到舞蹈队那边跟着鼓点抖肩划手,嘴里喊“对喽!”。有时正讲乐理,窗外飞过一只鸟,他能顺嘴来一句“听,那鸟叫的都是三拍子”,然后接着讲。

“我领唱时从不飙高音,用男中音厚实的音色把调子稳稳托住,让老人们的声音有地方‘靠’。”尹镇说,一堂课下来,别人坐着都喘,他站着、走着、跳着,满头大汗,却丝毫不觉得累。有位从南京过来避暑的老人说:“尹老师身上有股‘革命人永远年轻’的劲儿,看他一眼,自己都不好意思偷懒。”合唱团里有个坐轮椅的金老爷子,八十多岁,起初只肯在旁边看。尹镇走过去,蹲下跟他平视:“老哥哥,你跟着哼就行,不用唱出声。”金老爷子哼了两天,第三天张嘴了,没跑调。尹镇当场把他推到第一排正中间:“这个位置,最适合你。”后来每次排练,金老爷子到得比谁都早,轮椅扶手上绑着歌谱,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拍子。

但不是所有事都顺利。开课第三周,朴老太太找到尹镇,说不想学了。尹镇问为什么,老太太憋半天:“我唱得不好,拖大家后腿。”尹镇没硬劝,只是平静地说:“你明天来,站我旁边,跟我一起唱。”第二天,朴老太太站在他左手边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尹镇把男中音压低,低到她能跟上。两个月后,她成了低声部“主唱之一”。有人问她怎么坚持下来,她说:“尹老师都没嫌我,我嫌自己干什么?”

上海来的周阿姨,75岁,本打算住一个月,跟着上了三周课,把高铁票改签了两次,最后待了整整一个夏天。走时她说:“明年我还来,你们可得给我留个位置。”

“把舞台还给他们”

真正让老两口“出圈”的,是去年重阳节的那场演出。那天尹镇站在活动室中间,把节目单往桌上一拍:“今年咱们不搞老一套,声乐班唱《红太阳照边疆》开场,舞蹈队扇子舞接上,中间穿插诗朗诵,压台是《阿里郎》大合唱,所有人,一个不落。”声音铿锵有力,像在团里排节目时给演员说戏。

接下来两周,尹镇每天泡在排练厅。合唱一句一句地练,走位一个一个地盯。他站在前面指挥,右手打拍子,左手推气息,嘴里哼着低声部的旋律给老人“垫底”,时不时喊一句“慢一点,把字咬住”。唱到《阿里郎》副歌,他两只手往上一托,男中音从胸腔里拔地而起,压过所有人的声音,把整个和声带了起来。排练结束,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,靠墙根一坐,冲许姬福咧嘴笑,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演出那天,活动室挤了上百号人。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坐着轮椅被推上台,唱了一首《英雄赞歌》,声音颤巍巍的,却完整地唱出来。唱完,全场起立鼓掌。老太太下台拉着许姬福的手,激动地说:“我二十年没上过台了。”金老爷子也上了台,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合唱团正中间,唱《阿里郎》时,他哑着嗓子跟完了全曲。下台时,尹镇对他说:老哥哥,下回你还在中间。”

康养中心负责人朴曙英告诉笔者,那场演出之后,活动室预约表排到了两个月后。“以前是我们追着老人问‘来不来’,现在是老人追着我们问‘明天还有什么课’。”

第三天下午,笔者再次来到康养中心,遇见尹镇和他的老伴儿,一个练声,一个练舞。

笔者问尹镇:“放弃候鸟生活,心里有遗憾吗?”他答:“偶尔还会和老伴儿提起那些没去成的地方,但没什么遗憾了。以前当‘候鸟’,是哪儿舒服往哪儿飞;现在留在这儿,是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扎,这种感觉,真不赖。”“我们只是换了一个舞台。”许姬福补充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顿。

采访中,尹镇不止一次说他在这里重新找到了获得感。康养中心不给课时费,却提供排练场地、舞台搭建、安保和医护保障;他和老伴儿分文不取,也婉拒礼物。

“我们收获的是老人们的信任与掌声——每天推开活动室的门,有人等他教气息,有人等他排合唱,有人问‘尹老师,今天我站哪儿’……”

采访尾声,笔者问尹镇,有没有想过哪天唱不动了怎么办?他想了想,说:“等真唱不动了,就把舞台还给他们,我和老伴儿坐在台下,安静地听他们唱、看他们跳。那时候肯定有别人站出来领着唱。这东西,一旦有人起了头,就停不下来了。”

来源:《中国老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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